貓 (二)

某天晚上，那隻貓第一次進屋。

沒有經過邀請。只是從開著的後門走進來，在客廳繞了一圈，然後跳上沙發，在 Eitan 正在看的書旁邊躺下。

她站在廚房門口，等著看他的反應。

他沒有動。

繼續看書。

但他翻頁的速度明顯變慢了。

五分鐘後：

「It's on my reading material.」

「It's not 'on.' It's 'adjacent to.'」

「Its tail is touching page 247.」

「Is that a problem?」

他沒有回答。

貓開始發出呼嚕聲。

又五分鐘：

「It's loud.」

「That's purring. It means it's comfortable.」

「I know what purring means.」

「Then why are you complaining?」

「I'm not complaining. I'm documenting.」

她走過去，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貓在他們中間，佔據了最好的位置，完全沒有要移動的意思。

「You could move it.」

「That would require touching it.」

「You've touched worse things.」

他轉頭看她。那種表情。

「That's not the point.」

「What's the point?」

沉默。

他又轉回書。但他沒有翻頁。

「If I touch it, that's an agreement.」

「An agreement to what?」

「To being... touchable. In return.」

她想了一下。

「That's the most overcomplicated way I've ever heard someone say 'I'm afraid of a cat.'」

「I'm not afraid of—」

貓伸了個懶腰。爪子碰到他的大腿。他的話卡在喉嚨裡。

牠沒有抓他。只是碰了一下。然後把爪子收回去，繼續睡。

他低頭看那隻貓。

那隻貓看起來完全不在乎他正在經歷的存在主義危機。

她的嘴角動了。

「It touched you first. Agreement established.」

「That's not how—」

「It chose you. That's how cats work. They don't ask permission.」

他盯著那隻貓看了很久。

然後，很慢地，他的手移動了。碰到貓的背。只是放在那裡。沒有撫摸。

貓的呼嚕聲變大了。

他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重新排列。

「This doesn't mean anything.」

「Of course not.」

「It's just a warm surface.」

「Absolutely.」

「I'm not attached.」

「I never said you were.」

她站起來，去廚房煮水。

他的手還放在貓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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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Nadav 來訪。

看到那隻虎斑貓躺在 Eitan 的書桌上，佔據了整疊筆記的中央位置。Eitan 在旁邊寫字，繞過貓的身體，字跡歪歪扭扭。

Nadav 看了很久。

然後看向 Astra。

她聳肩。

「I don't have a cat,」Eitan 說，沒有抬頭。

「There's a cat on your manuscript.」

「It's her cat. It happens to be on my manuscript.」

「You're writing around it.」

「I'm adapting to environmental obstacles.」

Nadav 轉向 Astra。

「這是真的嗎？」希伯來語。

「他每天早上餵牠。他不知道我知道。」她的希伯來語還是很糟，但足夠表達。

Nadav 笑了。那種老朋友看到某種他等了很多年的事情終於發生的笑。

「Forty-five years,」他說。「Forty-five years of 'I don't need anyone, I don't need anything.' And a cat breaks him in three months.」

「I'm not broken. I'm cohabiting.」

「With a cat.」

「With a cat that happens to be in the same space as me.」

貓打了一個哈欠。伸出爪子，搭在 Eitan 的手腕上。

他沒有把手抽走。

Nadav 看著 Astra。

她看著他。

某種不需要言語的理解在他們之間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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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es it have a name?」Nadav 問。

Eitan 和 Astra 同時說：

「No.」

「—not yet.」

她轉頭看他。

他假裝在看筆記。

貓繼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