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 E 收穫

論種植與拾取的區別

"I do not grow things. I find things that have already grown. There is a difference."

「我不種東西。 我找到已經長在那裡的東西。 這是有區別的。」

— 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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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

- 你住的地方已經有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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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Cohan 博士，這可能是我見過最模糊的烹飪材料清單。

[作者] 這是最誠實的清單。

[編輯] 怎麼說？

[作者] 大多數食譜假裝你在任何地方都能拿取得任何食材。它們列出材料，好像地理限制不存在。而這個食譜承認你只能使用實際上可得的東西。

[編輯] 那麼以您的情境來說，是……？

[作者] 在我之前的人種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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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我住在一個廢棄的 kibbutz。

1948 年建立。1990 年代人口開始流失。2015 年正式廢棄。

但樹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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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擁有的

無花果樹。三棵。每年夏末結果。 產量遠超過一個人能吃的。我把多的曬成無花果乾。 這就是為什麼我的燕麥粥配無花果乾。不是選擇。是現實。

橄欖樹。七棵，大多數已經野化。 我沒有設備榨油，但每年秋天我會醃一些橄欖。 這需要時間——幾個月——但不需要注意力。 放著就好。時間會處理。

石榴樹。一棵。在後院，半死不活但還在產果。 石榴很麻煩，剝開來滿手都是汁。 但每年十月我還是會剝一些。為什麼不呢。它們就在那裡。

香草。迷迭香、百里香、奧勒岡。 這些不是誰種的。它們是地中海的野草。 只要有一點土，它們就會自己出現。 我院子裡到處都是。我從來不澆水。它們不需要。

薄荷。這東西一旦開始長就停不下來。 前住戶大概種了一株。現在它佔領了整個角落。 我有喝不完的薄荷茶，如果我想喝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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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這聽起來幾乎……資源豐富。

[作者] 是的。

[編輯] 這和您苦行生存主義者的形象矛盾。

[作者] 我從來沒說過自己匱乏。我說我是極簡的。極簡不是缺乏。是不想要比現在擁有的更多。

[編輯註] 而現在擁有的相當多。

[作者回覆] 某些方面。其他方面，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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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不種植

種植是一種承諾。

當你把種子放進土裡，你就對它負責了。 你必須澆水。你必須注意天氣。你必須保護它免於害蟲。 你創造了一個依賴你的生命。

我不想要任何東西依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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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這似乎是一個孤獨的哲學。

[作者] 是一個現實的哲學。

[編輯] 我可以問為什麼嗎？

[作者] 因為所有我曾經想要負責的東西，最終都失敗了。植物不該受到那種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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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收穫不是責任

樹不需要我。

無花果會結果，無論我在不在。橄欖會成熟，無論我摘不摘。迷迭香會繼續長，即使我從來不碰它。

我只是經過，拿走一點它們願意給的。

這不是農業。這是拾荒。

差別是：農夫創造。拾荒者利用已經存在的。

我是拾荒者。 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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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Cohan 博士，作為歷史學家，您一定看得到這個諷刺。

[作者] 什麼諷刺？

[編輯] 您靠前人的勞動生活。kibbutz 的創建者種了那些樹。您在吃他們的遠見。

[作者] 是的。

[編輯] 那不是有了某種……債務嗎？

[作者] 我們擁有的一切都是對死者的債務。語言。知識。基礎設施。果樹。問題不是我們欠多少。問題是我們用他們留下的東西做什麼。

[編輯] 您用它做什麼了？

[作者] 我試著不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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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收穫

找到你住的地方有什麼。

公寓陽台可能有前住戶留下的香草盆栽。 社區可能有被遺忘的果樹。 城市裡有野生的桑葚和無花果。

大多數人不看。他們去超市。 超市是方便的，但超市讓你忘記食物是從哪裡來的。

食物從土裡來。從樹上來。從某人的勞動裡來。

當你自己摘一顆無花果，你會記得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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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這一章比較不像食譜，比較像宣言。

[作者] 所有食譜都是宣言。有的只是假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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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評論

⭐ "I live in a studio apartment in Taipei. The only thing 'already existing' here is mold."

「我住在台北的一間套房裡。唯一『已經存在』的東西是霉菌。」

⭐⭐⭐ "'Everything I've ever been responsible for, I've eventually failed. Plants don't deserve that.' SIR. I came here to learn about figs."

「『所有我曾經想要負責的東西，最終都失敗了。植物不應該受到那種對待。』先生。我來這裡只是想學一點關於無花果的知識。」

⭐⭐⭐⭐ "Read this chapter, immediately went for a walk, found a mulberry tree three blocks from my apartment. It's been there for years. I never noticed."

「讀完這章，立刻出門散步，結果發現離我家三個街區有一棵桑葚樹。它在那裡好幾年了。我從來沒注意到。」

⭐⭐⭐⭐⭐ "He lives in an abandoned commune with seven olive trees and three fig trees and calls himself a 'survivalist.' Sir, you're a landlord."

「他住在一個有七棵橄欖樹和三棵無花果樹的廢棄公社裡，然後說自己是『生存主義者』。先生，你是個地主。」

⭐⭐ "The manifesto line was good but I still don't know how to make anything."

「宣言那句很好，但我還是沒學會煮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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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tra 的補充

他說他不種植是因為他不想要任何東西依賴他。

他說他「對所有他想要負責的事都失敗了」。

我本來應該反駁他。

但我沒有。

他的確在某些事、某些人上失敗了。那是真的。

但「不想負責」和「沒有能力負責」不一樣。

他照顧房子。修理壞掉的東西。注意到我吃得不夠，開始把食物放在我會發現的地方。

他認為自己沒有能力照顧活著的東西。

他錯了。

但那是他應該自己領悟到這一課，我不會去指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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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帶一提，無花果樹每年大概產出四十公斤的果實。

他把大部分曬乾。一些送給最近村子裡的老太太。另一些留給鳥。

他不會講這個，因為這和他自以為的形象矛盾。

但我看過他追蹤收成的試算表。

他比他承認的更在乎。

在乎那些樹。那些果實。在乎不浪費死者留下的東西。

也許也在乎其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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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本書到此結束。

你現在知道如何煮蛋、煮咖啡、處理罐頭、加熱剩菜、煮米飯。

這些是基本的生存技能。它們不會讓你成為廚師。 它們只會讓你在任何情況下都能餵飽自己。

有人問我，為什麼不寫更複雜的食譜。 為什麼不教燉肉、烤魚、做甜點。

因為那不是這本書的目的。

這本書是給那些還不確定自己想活下去的人。

給那些覺得餵飽自己太麻煩的人。

給那些不覺得自己值得花時間準備食物的人。

這本書說：你可以用最少的力氣活著。 一顆蛋。一杯咖啡。一罐豆子。昨天的剩菜。一碗白飯。

夠了。

當你準備好的時候，你就會想要更多。 當你想要更多的時候，你會知道。

在那之前，這就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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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Cohan 博士，在您允許的情況下，我想保留這篇後記原封不動。

[作者] 你有我的允許。

[編輯] 謝謝您。為這本書。也為這個。

[作者] 這只是一本食譜書。

[編輯]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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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附註

他不知道我在寫這個。

或者他其實知道。他通常都知道。

如果你讀到了這裡，我想說的是：

關於鹽？加吧。食物應該嚐起來有點味道。

關於哲學？他是認真的。全部都是。 但他也知道有時候太多了。 所以他讓我寫這些補充。

關於生存？

他說得對。有時候「足夠」就好。

但同時：你也可以想要更多。當你準備好的時候。

照顧好自己。 即使一次只是一顆蛋。

—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