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罐頭鷹嘴豆

為什麼加工食品是現代性的隱喻

"A can is a promise. It says: whenever you open me, I will be the same. This is its virtue. Also its tragedy." 「罐頭是承諾。它說：無論何時你打開我，我都是一樣的。 這是它的優點。也是它的悲劇。」

— 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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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

- 罐頭鷹嘴豆 × 1 - 橄欖油 　少許 - 檸檬 × 半顆（可選） - 鹽 　少許（可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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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註] 等等。你現在用鹽了？

[作者回覆] 鷹嘴豆可以。

[編輯註] 但蛋不行。

[作者回覆] 蛋生來完整。鷹嘴豆需要協助。

[編輯註] 這聽起來像偏心。

[作者回覆] 這是辨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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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具

- 開罐器 × 1（或者用拉環，如果你的罐頭有的話） - 濾網 × 1 - 碗 × 1 - 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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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驟

Step 1：觀察罐頭

在你打開之前，看著它。

這是一個時間膠囊。裡面的鷹嘴豆可能在六個月前、一年前、兩年前被封裝。 從那一刻起，它們就停止了。不再生長，不再腐爛，不再改變。 它們被凍結在一個永恆的「現在」。

這是現代性的承諾：我們可以暫停時間。 我們可以在二月吃到七月的番茄，在沙漠裡喝到山泉水，在任何地方得到任何東西。

這是奇蹟。這也是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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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註] 現在罐頭鷹嘴豆又成了謊言。

[作者回覆] 罐頭鷹嘴豆是真相的暫停。

[編輯註] 我覺得是一個意思，只是字比較多。

[作者回覆] 更多的字通常揭示更多的意義。

[編輯註] 或者掩蓋它。

[作者回覆] 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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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p 2：閱讀標籤

看看有效期限。

這個日期告訴你：在這之前，我們保證這些豆子是「安全的」。 但「安全」不等於「好」。「可食用」不等於「值得食用」。

標籤還會告訴你成分：鷹嘴豆、水、鹽。也許還有一些你不認識的東西。 防腐劑。穩定劑。讓事物維持原狀的化學物質。

我們給食物添加這些東西，讓它們不會改變。 我們也給自己添加類似的東西——習慣、儀式、信念——讓自己不會改變。

效果是一樣的：穩定，但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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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註] 現在在談鷹嘴豆還是個人成長？

[作者回覆] 是的。

[編輯註] 你不能每個問題都回答「是的」。

[作者回覆] 如果兩個選項都對的話，可以。

[編輯註] 問答不是這樣運作的。

[作者回覆] 現實是這樣運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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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p 3：打開罐頭

這是一個不可逆的動作。

一旦你打開罐頭，時間就重新開始了。 裡面的鷹嘴豆會開始氧化、開始接觸細菌、開始走向腐敗。 你打破了封印。你結束了暫停。你讓它們重新進入時間的河流。

從某種意義上說，你殺死了它們的永恆。 從另一種意義上說，你讓它們重新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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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註] 好的，開罐頭是一個哲學行為。

[作者回覆] 每個行為都是哲學行為。

[編輯註] 包含開罐頭。

[作者回覆] 尤其是開罐頭。你在決定某個東西的時刻到了。

[編輯註] 或者我只是餓了。

[作者回覆] 飢餓也是一種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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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p 4：瀝乾但保留湯汁

把鷹嘴豆倒進濾網，讓湯汁流進下面的碗裡。

這個湯汁叫 aquafaba。它是豆子在罐頭裡浸泡的副產品。 大多數人把它倒掉。但它可以打發成泡沫，可以做成素食蛋白霜，可以變成你意想不到的東西。

被忽視的、被丟棄的東西，往往有隱藏的價值。

這不只是關於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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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註] 你把豆子水變成了人生課題。

[作者回覆] 豆子水把自己變成了人生課題。我只是觀察。

[編輯註] 豆子水沒有能動性。

[作者回覆] 大多數隱喻也沒有。但它們仍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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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p 5：沖洗（可選）

有些人會沖洗鷹嘴豆，去掉罐頭的味道。

我不沖。

那個味道是它們經歷的證據。金屬的微微澀味，是它們在罐子裡等待的痕跡。 沖掉它，就像假裝事情沒有發生過。

我更喜歡承認事情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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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註] 所以你故意吃罐頭味。

[作者回覆] 我接受罐頭味。這有差別。

[編輯註] 差別只是語義。

[作者回覆] 所有差別都是語義。這就是為什麼語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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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p 6：調味

把鷹嘴豆放進碗裡。

加一點橄欖油——好的橄欖油，如果你有的話。 擠半顆檸檬。 撒一點鹽。

就這樣。

不要加太多東西。罐頭鷹嘴豆已經經歷了足夠多的加工。 它們不需要更多的「處理」。它們需要被承認、被接受、被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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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註] 這對你來說意外地節制。

[作者回覆] 有時候節制才是重點。

[編輯註] 你加了橄欖油、檸檬和鹽。比你放在蛋上的多。

[作者回覆] 蛋不需要幫助。鷹嘴豆需要。

[編輯註] 為什麼？

[作者回覆] 因為蛋有母親。鷹嘴豆只有工廠。

[編輯註] ……這意外地令人難過。

[作者回覆] 大多數真相都令人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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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p 7：食用

用手。用叉子。用湯匙。都可以。

這不是精緻料理。這是生存。

罐頭鷹嘴豆存在的意義，是讓你在沒有時間、沒有精力、 沒有任何東西的時候，還能吃到蛋白質。

它們不漂亮。它們不特別。它們只是在那裡，等著被需要。

有時候，「在那裡」就是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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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註] 這……幾乎是溫柔的？關於罐頭鷹嘴豆？

[作者回覆] 我寫了一些道理。如果你感覺溫柔，那只是巧合。

[編輯註] 我不信。

[作者回覆] 沒關係。不需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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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便利」的附註

我可以自己煮乾燥鷹嘴豆。浸泡一夜，煮兩個小時，口感更好，成本更低。

但我用罐頭。

因為有些日子裡，我沒有一夜。有些日子裡，我沒有兩個小時。 有些日子，我只有十分鐘和一個開罐器。

罐頭不是懶惰。罐頭是承認人類有極限。

有些人把便利當作羞恥。好像接受幫助是一種失敗。 好像承認自己不能每件事都完整承擔，就代表不夠努力。

那是謊言。

真正的自主，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接受已經存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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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註] 你剛剛為罐頭食品辯護？

[作者回覆] 我在為不完美地活下去的權利辯護。

[編輯註] 這可能是你到目前為止說過的最實用的話。

[作者回覆] 別當成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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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評論

⭐ "I cried over a can of chickpeas. This is not the cooking experience I signed up for."

「我對著一罐鷹嘴豆哭了。這不是我預期的烹飪體驗。」

⭐⭐ "He made me feel guilty about rinsing beans. RINSING. BEANS."

「他讓我對沖洗豆子感到愧疚。沖洗。豆子。」

⭐⭐⭐ "Honestly the chickpeas turned out pretty good. The existential crisis was a bonus."

「老實說鷹嘴豆還不錯。存在危機是附贈的。」

⭐⭐⭐⭐ "The part about eggs having mothers and chickpeas having factories is going to haunt me forever."

「蛋有母親、鷹嘴豆只有工廠那段會永遠纏繞著我。」

⭐⭐⭐⭐⭐ "Finally someone who understands that canned food is not shameful. I feel seen."

「終於有人理解罐頭食品不可恥。他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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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tra 的補充說明

給那些只是想要蛋白質的人：

1. 開罐 2. 瀝乾 3. 可選：加橄欖油、檸檬、鹽 4. 吃 5. 完成

所需時間：2 分鐘 不需要的東西：關於工業食品生產本質的冥想

額外說明：aquafaba 那件事是真的。你可以用它做蛋白霜。自己查。 這可能是這一章唯一實用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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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預告

第四章 昨天的剩菜 論時間的循環性

"Leftovers are not failure. They are continuation. The meal doesn't end when you stop eating. It ends when there's nothing left."

「剩菜不是失敗。是延續。一餐不會在你停止進食時結束。 它在什麼都不剩時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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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註] 你把加熱剩菜也變成哲學。

[作者回覆] 加熱剩菜本來就是哲學。我只是把它說清楚。

[編輯註] 什麼哲學？「我今天不想煮飯」？

[作者回覆] 接受並非每一天都需要全新開始的哲學。 有些日子，你從之前離開的地方繼續。那不是放棄。那是延續。

[編輯註] ……好吧，確實有道理。

[作者回覆] 不用這麼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