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古里安

番外：本·古里安

登機口在蘇黎世機場的C區盡頭。

Astra 看著登機證上的航空公司名字。「Your national airline is named 'toward God.'」

他把外套疊好放在行李架上。「Yes.」

「That's either very confident or very fatalistic.」

「We've had a complicated relationship with both.」

El Al LY341 落地的時候是下午將近三點。停機坪的熱氣透過廊橋縫隙滲進來，帶著柏油和鹽——跟蘇黎世的三月判若兩個季節。 四個小時之前他們還在冷光裡。現在是中東的太陽。

他們在走廊分開。他去以色列公民通道，她去外國人通道，加拿大護照。

他在另一側的欄杆邊等。

等了比他預期的久。

她出來的時候臉上是那個他認得的表情——不是煩躁，是剛處理完某件需要計算的事情之後的那種平靜。

「How long.」

「Twenty-two minutes.」

「What did they ask.」

她想了一下，像在整理清單的順序。「Purpose of visit. Length of stay. Where I'm staying. Who I'm staying with.」

「And.」

「I said I was staying with you.」

他等著。

「Then they asked how I know you. I said you're a historian. They asked how I know a historian.」她停頓了一下。「I said I read his work.」

「That's true.」

「Yes. Then they asked if we're in a relationship.」

他沒說話。

「I said I wasn't sure how to answer that.」

他看著她。「You said that.」

「It was the most accurate answer.」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有任何問題。「They didn't like it.」

「I imagine they didn't.」

「Then they asked again.」她稍微停頓，像在重播。「I said 'We live together but it's complicated.'」

他把行李帶從一隻手換到另一隻手。

「That's a very Israeli answer.」

「They seemed more confused after that. A supervisor came.」她轉頭看他。「Do you know a man named Dov? About fifty, glasses, very tired-looking?」

「...No.」

「He knows you.」她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I told him the address. He kept typing. Then I told him who I was staying with. He stopped. He said——'Eitan Cohan? The historian?' I said yes. He looked at me for about four seconds. Then he said 'okay' and let me through.」

Eitan 沒有立刻回應。

機場的廣播系統播了一則希伯來語通知，聲音在大廳裡散開，沒有人在聽。

「Israel,」他說，「is a very small country.」

「I noticed.」她拿起背包。「They put a sticker on my passport. Number three.」

「Three is fine.」

「What's six.」

「You don't want six.」

他們往出口走。自動門開了，氣溫有了變化。

走了幾步，她說：

「Eitan.」

「Mm.」

「Next time you should brief me on what answer you want me to give.」

他想了一下。「What would you have preferred to say.」

「Something shorter.」

「Like what.」

「'Yes.'」

他走了兩步，停下來。身體的節奏中斷了一個很短的片刻——或許跟他在蘇黎世讀到老教授給的名單時的停頓是同一種。某個東西落地的聲音，輕，但她聽見了。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她跟上去。

出口的玻璃門把下午的陽光截斷。他跟她都走進光裡。

外面是停車場，是計程車的喇叭聲，是以色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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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境大廳裡，Dov 把護照還給下一個旅客。

他旁邊的同事正在處理一個德國家庭，頭也沒抬。「那個華裔加拿大女生怎麼了，問了這麼久。」

「住址填 Kfar Shachar。」

「那是哪裡。」

「Golan 的一個廢棄 kibbutz。」

同事終於抬起頭。「那裡沒有旅館。」

「我知道。」

「那她住——」

「Eitan Cohan。」

停頓。

「《The Algorithm Trap》那個？」

「嗯。」

同事把德國護照還給那個父親，蓋章，揮手放行。「他不是一個人住在那裡嗎。」

「顯然，」Dov 說，「現在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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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的確是個小國家。

一週後。

Nadav 的手機螢幕亮了。有人發給他一個截圖——某個機場安檢員 Telegram 群組的訊息，四百個成員，訊息是下午班某個他不認識的人發的：

「有人認識 Eitan Cohan 嗎？那個寫書說科技會毀掉民主的。他帶了一個華裔加拿大人入境，安檢問她關係她說 not sure，後來說 complicated。Dov 認出名字就放了。今天 shift 最精彩的事。」

Nadav 讀完。把手機放下。喝了一口咖啡。

然後打給 Eitan。

Eitan 接了。

「她說 complicated。」

沉默。

「誰告訴你的。」

「本·古里安機場 Telegram 群組。四百個人。」Nadav 停了一下。「我是第幾個知道的？」

「......不知道。」

「Eitan.」

「嗯。」

「她說 complicated 是因為你沒有事先告訴她要說什麼，還是因為那是真的。」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幾秒。窗外是 Kfar Shachar 的夜，沒有路燈，星星很多。

「兩個都是，」Eitan說。

Nadav 喝完了咖啡。把杯子放回桌上。

「好，」他說。「那就處理掉那個Telegram截圖擴散的問題，然後你們兩個把那個complicated弄清楚。」

「嗯。」

「先後順序隨你。」

電話掛了。